晚膳后凤卿坐在美人榻边剥着桔子,端璎瑨头枕着凤卿的腿斜躺在榻上享受着妻子喂水果的待遇。去时一路顺风,归来时却不怎么太平。他们在山上停留的时间比想象中的更长,下山后天色已经完全暗了。郊外路难行,车夫赶车也是小心翼翼不敢快行,这样一耽误时辰愈加晚了。
此时雍和斋里的端煜麟正看着从宫里送来的密函,越往下看他的眉头皱的越深、眼中暴戾的光芒越盛。最后端煜麟愤怒地将密函甩给一旁伺候笔墨的方达,道:你看看这个!朕果然没有看错,东瀛一族当真都是狼子野心!臭小子!没长眼睛啊?想撞死你亲爹啊?仙莫言抖了抖衣袍,正要押着这不成器的儿子回家,没想到仙渊绍比兔子还乖顺地跟在他身后。仙莫言奇了怪了,以往不是最爱跟他对着干么?他惊叹道: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小子这么听话?喂,问你话呢!撞见鬼了还是丢了魂儿了?见儿子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仙莫言气不打一处来。
吃瓜(4)
麻豆
典礼从卯时开始一直持续到了午时之前,近四个时辰的祭祀,帝后和众臣早已没有了开始时的神采奕奕,此时都显出了疲态。在完成最后一项礼仪后,祭天大典总算圆满完成,凤舞也终于松了一口气,她不着痕迹地将手掌从端煜麟的手中抽回,手心汗湿了一片。凤舞不禁觉得好笑,她这是在干什么?自她成为皇后起至今的六年里,每年的祭天大典或是各种大大小小的别的祭祀活动,她都是这样陪在他的身边,做戏似的扮演好一个一国之母的角色。每每看到端煜麟眼中装出来的柔情蜜意,凤舞便觉得周身泛寒,明明对彼此充满猜忌,甚至憎恨彼此的家族,却还要在世人面前装作琴瑟和鸣,他们是多可怕的一对夫妻!当天晚膳静花被宣去雍和斋侍奉,之后就也没再出来,夜里便顺理成章地侍了寝。第二天皇帝便给了静花采女的位分,赐居于行宫的听雨阁。此圣谕一出,又有一些人该寝食难安了,无论是现下在行宫里的几位,还是将于不久之后听闻这个消息的皇宫内的人。
好酒量!没想到水色姑娘是这般不拘小节之人,来,我们兄弟二人也敬你一杯!高公子和玉子韬颇为欣赏水色的个性,也一同向她敬酒。三个人你一杯我一盏的喝着,高公子与玉子韬天南海北聊着,不一会儿几个人就都有些醉了。環玥气得浑身发抖,大叫着命令身边的侍女翠鹄拿下刘幽梦,翠鹄哪里敢跟她一样昏了头以下犯上,缩头立在一旁不动不言。環玥见翠鹄不帮她,气得也不管不顾了,亲自上手抓向刘幽梦,幽梦的侍女粉黛如同打了鸡血般护在主子身前,使劲儿一挡借力将環玥推倒在地。这一下子全场鸦雀无声,虽然大家心里都觉得環玥活该,但是也惊叹刘宝林的这名婢女着实大胆。而粉黛丝毫没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还在为自己挺身而出的护主行为沾沾自喜。
孟兮若从小信仰佛法,经常去法华殿拜祭,法华殿的无瑕真人虽然名为道姑,实际上对佛、道两家皆有研究,与孟兮若很是谈得来。近来后宫不太平,孟兮若既无宠又无聊,于是索性独自一人搬去法华殿小主一段时日。今日也是抄写佛经乏了,便自个儿出来溜达溜达,走着逛着就来到了曲荷园的假山这边。说来也巧,孟兮若走过来路线刚好是小厦子的盲区,谁也没有发现她的靠近。憨厚老实的孟兮若哪听见过这样腌臜的事情,当场吓得腿打哆嗦手发抖。一不小心踩空进了水里踏碎了岸边的一瓣紫莲,脱落的鹅卵石骨碌碌地滚到了沁心湖里,噗通噗通几声在这安静的环境里显得尤为清脆响亮。孟兮若害怕极了,此时只想远远逃离这个阴谋酝酿之地,不幸的是,刚才的那几声石头落水声已经暴露了她的行踪……臣妾不敢。凤舞赶紧深深一拜以示遵从,端煜麟看着她假装惶恐的样子,顿时没了与她玩笑的兴致,只淡淡地说:朕说笑的,皇后不必介怀。说完便宣方达起驾回宫,临走之前突然想起来什么,又回过身来对凤舞道:对了,朕给苏贵人选好了封号,就赐号为‘岚’吧。山风‘岚’,乃山间雾气,朦胧得让人看不透啊!他在说让人看不透的时候眼神却是直直盯着凤舞的眼睛,凤舞眸光一闪避开了端煜麟的灼灼目光,只垂首回答道:日出云雾散,陛下是天子,是太阳的化身,太阳身边自然不会有什么云雾遮蔽。
那又怎样?我也想去大理寺当差啊。你以为我没试过?那种地方像我这种无钱无势的平民哪那么容易进得去。我的事不用你操心,说找我什么事儿吧?小杭对慕竹的说教很是不耐烦。喝完药的凤舞将药碗重重搁在桌上,突然觉得委屈,眼中渐渐浮起一层水雾,她怕妙青看见担心,于是故意装作很气愤的样子命令妙青退下。凤舞独自平复了一下情绪,用手指拨弄着妙青来不及收走的药碗的边缘,自言自语道:端煜麟,你可别辜负本宫吃下的这许多‘苦’!话毕目光一狠,以三根手指捻起药碗朝着地面砸了个粉碎。
我娶你吧……仙渊绍贴在子墨耳边轻言,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柔和小心翼翼。险些让子墨以为他被什么奇怪的东西附体了。奴婢不敢,奴婢这就来了。柳芙怕凤卿会当着端璎瑨的面给她难堪,赶紧服侍主子穿衣。柳芙给凤卿系衣服前襟的时候,注意到凤卿脖子和胸前有几处吻痕异常刺眼,她垂下眼眸装作没看见,同时也错过了凤卿既鄙夷又解恨的表情。
画完这幅图后,端煜麟好似十分疲累地丢了笔,喊了方达进来伺候。方达进来后麻利地为端煜麟更衣、铺榻,将端煜麟扶至龙榻歇下,转而去收拾桌子上的笔墨纸砚。方达瞧见画中女子的模样,微微叹了口气,却还是不动声色地将画卷起,准备收起来。这时,原以为已经睡下的端煜麟突然发话:方达,那幅画……烧了吧。说完又翻身睡去了。诶?白头发蓝眼睛就一定是雪国人么?你们的公主不也是银色头发?车夫扯了扯自己的白头发,嗤笑一声又道:好吧,你非要认定我是雪国人,那我也不否认。现在……在下真的要送大人上路了。
这还是子墨第一次看见仙渊弘本尊,以往总是听说他的种种传言,此时当真是百闻不如一见!仙渊弘身着藏青色金线银边吉祥云纹吉服,胸前系着的大红绸花昭示着他新郎的身份。不过最引人注目的还要数他那一头纯净胜雪的银发,为这位本来就俊铸无双的男子更添了几分仙气。但凡女子,她们的春闺梦里人大抵就是这个样子了吧,连子墨都不禁羡慕聘婷郡主的好福气。当晚,伊人亮明身份传信枫桦说坊主有新任务交给她,约她亥时在昕雪湖见面。枫桦不疑有他,独自赴约,结果很快被埋伏在此的伊人杀死并将其尸体沉入昕雪湖;而一个时辰后,见枫桦久出未归的枫柠坐不住了,开始四处打听枫桦的下落,此时的花舞便顶着碧娇的脸扮演一个偶然间看见枫桦去向的知情人角色,轻而易举地将枫柠引至昕雪湖,最后依样将枫柠也灭口,抛至湖中了事。做完这一切,伊人和花舞像没事人一样各自溜回住处,第二天一早宫门一开便拿着腰牌出宫了。